“陈廷高，鸳奉到底有没有麻疯病？你本来是六月十七日出巡，为什么说成六月十六日？六月十八日下午，黄桧娘等人已经死了，你还差范升买砒霜何用？十几钱砒霜能毒死 4 个人吗！？你要从实招来，不然大刑侍候！”

陈观到省后，温承惠率人对陈廷高等人进行了突击审讯。在铁证面前，陈廷高不得不说出全部真实经过。

原来，陈廷高由行伍历升为台湾镇标中营游击将军后，先后纳了两妾，一是黄桧娘，一是鸾奉。黄桧娘生有一女珍姑。黄桧娘、鸾奉卧室相连，两房都分前后两间。珍姑、兰花住在鸾奉的后房，陈廷高住在黄

桧娘的前房。

熹庆九年，蔡朝英由诏安换班到台湾后，被派在将军衙当差。陈廷高见他聪明能干，便将他用为心腹，并花十元番银买下曾添佑之女曾氏与他力妻。婚后，蔡朝英夫妇与黄邱氏、仆妇林氏分别住在前院厢房中。

谁料蔡朝英在衙署居住后，并不安份，．先是眉来眼去，与鸾奉有染，黄桧娘发觉后，以此要侠，他又顺水推舟，和桧娘勾搭成奸。衙中众人见他们时常一起说说笑笑，都怀疑他们有不正当的关系，但是，既未亲见其奸，又乐得省事，所以都睁只限闭只眼，缄口不言。

六月十六日，陈廷高撞见蔡朝英与鸾奉在房内调笑，当即大怒喝骂。蔡朝英吓得赶紧躲进珍姑房内。陈廷高追问鸾奉，鸾奉被迫承认与蔡的奸情，并说愿削发为尼，离开陈府。陈廷高怒不可遏，迫令鸾奉立即自尽谢罪。在此生死关头，鸾奉说出黄桧娘与蔡朝英也有奸情，并声称：“要活同活，要死同死！”

陈廷高听了，非常吃惊，雷霆般震怒，立即奔入房中，拉出蔡朝英、黄桧娘，两人见状，承认了奸情。陈廷高受此之辱，双眼通红，青筋暴跳，大骂蔡朝英大胆无耻，同时大骂珍姑、兰花对他们的丑行竟敢隐瞒不报。

盛怒之下，他照准蔡朝英猛踹两脚，不顾鸾奉、黄桧娘、珍姑苦苦哀求，取来两条麻绳、一把斩刀、一盅鸦片烟膏，让蔡朝英、鸾奉、黄桧娘三人立即选一种方法自杀。蔡、黄二人跪地求饶，鸾奉乘机逃出房门。陈廷高发现后，将蔡、黄及珍姑、兰花一起反锁房内，脱身追上鸾奉，为掩饰家丑，谎称她有麻疯病，派范升送交丐首叶立，让他转送麻疯院，任其死活。

蔡朝英、黄桧娘、珍姑、兰花被反锁房内，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沾。第二天，陈廷高听见他们仍在哭泣，又隔门大骂一顿。并威迫他们不要拖延功夫，赶快自尽，休做生还美梦！黄桧娘、珍姑等又是一番苦苦哀求，他仍然置之不理。蔡朝英之妻曾氏听说丈夫被锁，虽痛恨其不端行为，但出于夫妻情谊，当此生死悠关之际，找到陈廷高，跪求开恩，放蔡朝英一条生路，被陈廷高连骂带喝斥走。傍晚时分，他接到指令，说台湾镇总兵爱新泰巡查海口回郡，要他前往汛地迎接。

接指令后，左思右想，怕自己走后蔡朝英之妻曾氏喊人解救，便让外甥范升将她拉到后院，捆绑在树上。又担心仆妇林氏出什么纸漏，一也一并捆在树上。然后，嘱咐亲兵刘德进把守后门，范升把守前门，不许任何少、进出衙署。一切布置停当，才备马离府而去。

夜半时分，范升沂见黄侩娘忽然停止哭泣对珍姑、兰花说：“我做了丑事该死。你是我的女儿，眼看就要成亲，我死了，你也无脸见人。兰花从小在我房中，我死一定也连累你受苦。怎么办泥？ " 接着就听到珍兹、兰花哭求同死，知道事情差不多了。隔了一会儿，更没了一丝丝动静，减过刘德进，打着火镰，借火光一照，见四人果然毙命，便回房歇息去了。

谁想双喜忽热氮来了胡七！情急之下，范升决步走在前面，威吓曾氏、林氏道：“就说蔡朝英、黄侩娘绑的你们。他们已死了，不这祥说，也要你们的好看！”一边松绑，一边又教她们许多话语。

二人被绑一夜，又见事己至此，还有什么辩白之意。接着，范升故意用木捧撞了几下门，才拿钥匙开门 ― 胡七却糊呈栩涂，遗漏了这一关键情节！

陈廷高回府后，对刘德进、仆妇林氏、蔡朝英之妾曾氏、黄邱氏、胡七、叶立等一庄人等都给了不同数目的银两，重金封口，统一口径：一、咬定笃奉是麻疯病人；二、黄桧娘、蔡朝英系好情败露，服毒自尽。

为了不使自己有参与此事的时间，他将离府时间以十七日提前到十六日，鸦片是犯禁之物，他让范升从福寿药堂买回些许砒霜，并咬定是服砒霜致死。众人慑于他的威势，加以得了优酬，讯问之初，全画了伪供，连当时气病交加、卧床不起的黄邱氏，也置女儿与外孙的惨死于不顾，画了假供 · · · · · 一起重大的逼人致死案，就这样变成了与凶手毫不相干的自杀案！

六、尾声

案卷转奏清廷，嘉庆帝龙颜大悦，对温承惠、陈观等一庄人等多有嘉赏，这是后话不提。

这年秋天，阴雨连绵。官道上，清兵押着十余人犯，迤逦往西北边陲而去。人犯们全都戴着锁枷，情绪低落，无精打彩，以致兵差们不得不老是吆喝“快走，快走！”并有时搡他们一把，踹他们一脚。

    人犯中，有一位发须零乱、双目无神的大高个子，便是陈廷高。他被判处终生劳役，发往新疆伊梨，终身不得回返。

    当然，他逼迫五人致死，又贿赂人证，论理该杀人偿命，罪不容恕。但是，他既是将领，又是被害者的长官、主人、家长，依照清律，只有这么判了。

    他和其他人犯一样疲惫地走着、走着 … … 无论如何，他最终没有逃脱法律的制裁！

    仲春时节，叶绿花红，鸟啭莺啼，台湾岛景致好不美观。

台中码头上，叫卖东西的，耍拳卖艺的，送客的，迎客的，人来人往，热热闹闹。中午时分，随着一艘帆船靠岸，走上来一位身材适中，面庞清瘦，约摸五十余岁的男人。他肩上挎一个方巾包，手擎一支竹竿，竹竿上赫然写着一个“相”字，一望而知是个云海漂泊、游荡江湖的算命先生。

只见他上岸之后，只顾低头走路，似乎并不急于兜揽生意。他那样一直走下去，一直走到深紫色台湾镇标营游击将军府前，才稍事驻足。东瞅瞅，西望望，观察了一下地理状况，他折入右首一条小道，走出里余路，见有三间撩棚，一方院落，便停了下来。

“请问，叶掌柜在不在？”他向一位看样子十五岁左右、衣衫槛褛的小乞丐问。

“在，正喝酒。您找他算命？他头几天刚算过！”小乞丐一边说，一边向里吹了一声。

那算命先生走进去一看，果然丐帮头子叶立正一与另一瘦猴模样的人对饮。叶立五大三粗，不到五十岁，此时已喝得面红耳赤，略有些醉态。朦胧中见进来算命先生，根据以往经验，知道是来求食的，所以并不十分在意。不料及至那算命先生与他耳语几句，又塞与他二十元番银，他却即刻神态骤变，显得喜形于色了。

“您坐，您坐”。他一边起身殷勤让座，一边丢个眼色，让那瘦猴模样的人暂且回避。“您问鸾奉的事？ "

 “正是。”算命先生落座后说。“陈廷高何时将她交与您的？ "

 “六月十七日上午。范升送来的，说是患了麻疯病，让我送进麻疯院。我派了个人，与范升一起送去的。”叶立巴嗒巴嗒抽了两口烟管说。他为这一方丐帮头子，不用说是很巴结游击将军陈廷高的，陈廷高有时也用他办些事情。

“她真有麻疯病？”算命先生追间。

“打开天窗说亮话，我看没有。”叶立略一沉思。“我当时就怀疑。后来听说，是因为她也出了事情。”

“什么事情？”她也与蔡朝英不清不白，还让陈廷高撞见过。”升立说。那算命先生一震，习惯地捋了捋胡须。“好，好！”他说。说完便告别叶立，上官道，入小路，拐入麻疯院。麻疯院驼背院长一五一十说了一通。看看已是薄暮冥冥，时候不早，他便回到镇中心，寻个客店住下了。

次日一早起身，他仍然不忙兜揽生意，逛来逛去，逛到福寿药堂。

“要抓药，鄙店无药不有；要算命，鄙店无人可算。”药堂老板见他这身行头打扮，便走前两步，将他挡在门口。

“好，好。”那算命先生略略一笑。“我正想抓药，有砒霜没有？”边说，边从衣兜里掏出几块番银，塞在老板手中。在那个时候，砒霜虽非禁药，也不是想买就买的。

老板猛觉手中一沉，胖脸上顿时绽开笑容。他六十余岁，姓翟单名科字，自打二十岁上从父亲手中接过这片药堂，南来的，北往的，什么人没有见过，处事何等圆滑。“里面坐，里面坐。”他弯腰相邀道。

停了片刻，药堂伙计便把算命先生所要砒霜如数包好送来。

那算命先生接药在手，却并不起身，沉吟片刻，又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银锭，数也不数，全啪地放在桌上。

“翟老板，实不相瞒，在下还有一事相求，不知肯赐教否？”算命先生不紧不慢地说。

望着桌子上那一堆白光闪闪的银锭，翟老板心里真是乐开了花一一两眼紧盯住那算命先生，意思房口分常苦万互：珍戈、兰花主在弯奉的后房，陈是，无论何事，只耍他知道，一定如实相告。

“蔡朝英到药堂买过砒霜没有？”算命先生上身微探。

“蔡朝英？ … … ”翟老板似乎一时记不起这名字是谁。

“就是陈廷高将军的兵丁，去年死了的那位。”

“噢，我知道了。”翟老板回想了一会儿。“他没有买过。倒是范升买过。”

“什么时间？买了何用？”

“嘉庆十年六月十八日下午，他说是陈廷高让买的，我也没问，就给他了。”

“买了多少？”

“记不清了，十儿钱吧！ "

翟老板得到了他想要的，很高兴。算命先生得到了他想要的，也很高兴。出来福寿药堂，他将那挂着“相”字旗的竹竿随手一扔，直奔台湾镇总兵爱新泰府衙而去。兵差通报之后，总兵爱新泰急忙出来相迎：原来，这个算命先生，不是别人，乃是奉命来台密访的桌司陈观陈大人！

“请总兵备只船，并请总兵即刻将叶立、翟科传来，我马上启程回省！”略事寒暄后，陈观这么说。

陈廷高快刀斩乱麻，没两天功夫就将黄桧娘诸人后事处理完毕，将军府衙义恢复了往日的安静。但是，将军府数人暴毙的消息却沸沸扬扬，关也关不住，传遍了街街巷巷，弄得满城风雨。

消息传到台湾镇总兵爱新泰耳里，他感到陈廷高在五人碎死的情况下，没有依照 《 大清律例 》 呈报地方官员斟验，便擅自掩埋了事，已属违法行为，为逃避千系，澄清事实，以免引火烧身，他马上派人驶向大陆，向福建巡抚李殿图、闽浙总督玉德报告了此事。李殿图、玉德两位封疆大臣也感到此事很是蹊跷，于是火速差人进京，转奏清廷。这个时候，嘉庆帝苦于朝政颓败，正欲着力整伤，所以览奏后不由龙颜变色，降下谕旨，将陈廷高革职查办：“若果讯出别情，即当按律问拟！ "

 接圣旨后，闽浙总督玉德、福建巡抚李殿图当即差船驶过海峡，将陈廷高及有关人证押解到省。并由巡抚李殿图率同藩司景安、桌司陈观亲自审讯。

如此如此，这般这般，府堂之上，众人诚惶诚恐，脾女双喜、官亲范升、蔡朝英之妻曾氏、仆妇林氏，所供内容都大体相同。

“那么，蔡朝英为何去黄桧娘卧房？”府堂之上，李殿图高高在上，神态威严。

“他们 … … 有奸情。”众人答。

对此，陈廷高也没有隐瞒。他说：“六月十六日，我奉命外出巡查，到房中取衣服时，发现黄桧娘正与蔡朝英在房内说说笑笑，勾肩搭臂。我大骂他们一通，因出巡在即，并没怎么样他们。”

黄桧娘的母亲黄邱氏的供词是：她听说女儿与蔡朝英有奸情，待陈廷高走后，便找来珍姑和兰花，细细盘间。两人承认，从嘉庆十年四月开始，蔡朝英就经常趁陈廷高不在署中的机会，到黄桧娘房中住宿。间完后，她咒骂了珍姑和兰花一顿，又找来黄桧娘，狠狠斥骂了一通。她膝下只有桧娘一个女儿，一直跟她住在将军府中，可谓寄人篱下。

“莺奉是怎么回事？她果真有麻疯病吗？”李殿图突如其来地发问。莺奉是陈廷高的第二个妾。

“是的，莺奉果染麻疯病，鄙下不敢有谎。”陈廷高十分肯定地回答。其他人证对此也都作了肯定的答复。

按照众人供述，李殿图与藩司、桌司会商后认为：蔡朝英与黄桧娘因奸情败露，畏罪自杀，是自作自受。幼女珍姑、幼牌兰花之所以同时服毒，死在房内，是因为她们向黄邱氏报告了奸情，因而被挟嫌毒死。至于莺奉，身染麻疯病疾，生还无望，自尽而亡。据此，李殿图向清廷写了表章，奏报案情。

嘉庆帝细阅奏折，疑问顿生：“蔡朝英一个普通兵丁，按规定陈廷高根本不应让他带着妻子到衙署居住，会不会是陈廷高与蔡妻曾氏有奸情而图谋杀人呢？ "

 李殿图接奉圣谕，专门对这事进行了调查。调查结果表明：蔡朝英原为诏安营兵丁，换班到台湾镇守后，被分派到陈廷高衙中当差。娶妻曾氏后，为了兼顾家庭，才恳求陈廷高在衙署内给闲房居住的。审讯陈廷高，他回答得更是在情在理，天衣无缝：

“如果我与曾氏有奸情的话，绝难瞒住蔡朝英、黄桧娘，他们正可借此对我进行挟制，何必为此同时自尽呢？再说，退一步讲，曾氏原为我买的脾女，我要与她通奸，当初就不会给蔡朝英为妻，自己完全可以纳她为妾，大可不必偷偷摸摸。”

表章从东南边睡再上奏到京都嘉庆帝手中的时候，已是第二年的春天。嘉庆帝阅后虽然仍模模糊糊觉得此案或许尚有其他过结，但一时又寻不出，便提起朱笔，对陈廷高的革职处分批了“过轻”二字，即将李殿图等的奏折发交刑部复议，下令结案。

刑部逐条详议，感到此案虽表面左右逢源，无什漏洞，实际上却矛盾重重，破绽百出，经不起推敲：莺奉为什么早没有病，晚没有病，偏偏六月十七日刚发现蔡朝英与黄桧娘奸情后突染麻疯病？黄桧娘与蔡朝英果真是自杀吗？如果是，他们为什么还将珍姑和兰花一起毒死？即便她们说出了奸情，黄桧娘就忍心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手？陈廷高十六日发现奸情，十七日才离家去汛地，他为什么说是十六日就去了汛地？这一天的功夫他究竟干了些什么？另外，砒霜是从哪里来的？是现买的？还是原先藏匿的？总之，刑部意见，此案定案为时尚早，还须发还闽抚重审。

刑部议上，嘉庆帝十分赞同，亲谕新任福建巡抚温承惠，重审此案：“详加体察，务使水落石出！”

    台湾镇标营游击将军府可说是门高院深。门前，一对石狮，目圆口阔，煞是威风。由于心里有事走得急，加上路程不远，不过两袋烟功夫，胡七就赶到这儿了。

    “啪、啪、啪"他抓住门上铁环，使劲打了一阵子门，守门人才惺忪着睡眼不乐意地给他开了门。

    ‘‘你找谁?什么事?"守门人问。

    “我是麻疯院的，有要事向陈将军禀报。胡七说话之间，还有些气喘。

    “将军不在，外出巡查去了。守门人却是不急不躁。

    “那……有没有位高个儿姓范的?找他也行。胡七见守门人仍有些疑惑，便补上一句，  “实不相瞒，此事确实重大，人命关天!

    正说着，婢女双喜从甬道上走来，要去侍候主人起床。“你跟她去吧！”守门人又仔细审视一番胡七，才叫住双喜，让她领着去找范升。

    这游击将军府，乃是个两进院落，跨过拱门，便是一座仆役居住的地方。双喜指指西边一间屋说：“那就是范升的住所，你去叫吧!”—边说，脚也不停，照直朝第二道拱门走去。那里面，住着游击将军陈廷高，陈廷高的两个小老婆鸾奉和黄桧娘，以及黄桧娘十三岁的女儿珍姑，贴身幼婢兰花。

    跨过门去，但见她两眼直勾勾地，仿佛给谁施了魔法似的，定在那儿：那棵老袖树上，五花大绑着两个女人，略一细瞧，竟是兵差蔡朝英之妻曾氏和中年仆妇林氏!

    “范大哥，不好，你快来…一快来瞧瞧!"她回转头，尖声吆喝范升。她本想跑两步近前告诉他的，但她双腿发软，没有一丝力气。

    范升这时刚开了门，闻声便急步跑过来。

    “怎么回事?"范升给曾氏、林氏松了绑，拿出了塞在她们口中的碎布。

    二人疲惫不堪，惊魂未定，停了老大一一会儿，才断断续续道出了事情经过：昨天晚上，掌灯不久，黄桧娘找到她俩，要她俩一起来这后院摘柚子。刚刚走到柚子树边，还没采摘，突然从黑影中窜出一个人来，细看原来是曾氏的丈夫蔡朝英。他和黄桧娘一起，用绳子将她俩捆在树上，并用碎布塞了她们满口。然后，他们就一起到黄桧娘卧房去了。

    “是蔡朝英绑的你们?”范升问。

    ‘‘是’’

    “蔡朝英到黄桧娘卧房去了?力范升神情很惊奇，很气愤。那黄桧娘，可是他舅舅陈廷高将军的妾呵!    ·

    曾氏、林氏都点点头，给予了肯定的答复。

    范升便当即向黄桧娘卧房走去。走到门口，见房门紧闭，大声叫唤，里面也没有一点儿动静。他便寻来一根碗口粗木棒，奋力撞开房门。房里的景象使他们都惊呆了：黄桧娘、蔡朝英横躺在地上，黄桧娘的十三岁女儿珍姑躺在床上，桧娘十二岁的婢女兰花伏在凳上一一四人脸色铁青，七窍流血，已死于非命！桌子上，磁碗内，尚有残剩的很象砒霜的白色液体……

    范升立即打发兵丁曾福前往汛地报告游击将军陈廷高。台湾镇总兵爱新泰巡视海口防务圆台，一班武将均在汛地迎接。接刭报告后，陈廷高火急火燎赶回家中。

    “你去差人将蔡朝英的家人找来。另外，到殡仪馆买三口棺材。努游击将军陈廷高对外甥范升说。他四十余岁，行伍出身，膀阔腰圆，脾气暴躁。检看了一番尸首，又问了问有关情况，他似乎什么都明自了。

    蔡朝英的哥哥蔡泰山不一会儿就来到将军府衙。陈廷高给了他十元番银，其他什么话也没说，令他将其弟拉回去下葬。

    “舅舅，鸾率也……上吊了刀。范升忽然想起胡七的报告，悄声告诉陈廷高。

    “那就再添口棺材！、未陈廷高不耐烦地挥挥手，声音低沉，面色凝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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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湾岛。嘉庆十年六月十七日。

这天，天气潮闷，天空阴云密布。官道上，一高一矮两个汉子挟着一名妇女，急急赶路。那女的二十六、一七岁年纪，双手反剪，油黑的头发披散在胸前、背后，显得十分零乱。她徒劳地挣扎着，下半身拚命往地上坠，嘴里还呜呜呼喊着什么。但由于除双眼之外，她整个的面部被一块黑布紧紧裹着，所以究竟呼喊什么，却听不分明。

“你老实点儿 —— 不然老子不客气了！”高个的汉子低声威吓她，一面将她挟得更紧。

这个时候，年轻妇女的一只绣花鞋脱落了。矮个汉子犹豫了一下，似乎动了恻隐心，弯腰捡拾。这一耽搁，就围过来几个路人，好奇地打探。有两个十四、五岁的孩子竟窜上儿步，走到前面，挡住了去路。

“有什么好看？她是麻疯病人——小心染上了！ "

 高个汉子一嚷，路人都慌慌忙忙撤身，唯恐避之不及。

三人走出不远，就折入右边的小路，而那条小路，确确实实是通向麻疯院的！

“我们是陈将军衙署的，这个婢女得了麻疯病。”敲开那黑漆大门后，矮个汉子对年近六十的驼背院长说。

“呃，呃！”驼背院长一时不知说什么，只对着年轻妇女瞧来瞧去。凭着多年的经验，他估摸着这女人不是麻疯病人。而且看她装束，也决不是婢女之流，这里面肯定有文章。

“将军说了，让你严加看管！”高个汉子这时嗡声嗡气地说道。

进来这个门，从来没有活着出去的，“严加看管，从何谈起！但是，驼背院长明白这话的意思。

“好，好，请回禀将军，在下一定遵嘱行事，一定遵嘱行事！”驼背院长一边说，一边朝里吆过两名手下干将，“胡七，老丁，你们将病人送入三号屋子！ "

胡七、老丁均是全身上下除两只眼睛外，都被青布束裹得严严实实、紧紧密密。他们接到号乞令，象老鹰擒小鸡似的，拎过那年轻妇女，窜出几步，拐一个弯儿，就不见了。

“两位坐坐？”驼背院长做出邀请的姿势。

“不啦，我们还要回去交差”。高个汉子语气有些和缓地说。“我姓范，以后有事再来叨扰。”说毕，二人就出门而去。

驼背院长关上大门，在门廊里来回踱了几圈，便朝三号单间走去。

那年轻妇女可能由于疲劳过度，再加上惊吓，此时半坐半躺在屋子一角，虽喃喃有声，倒也老实。驼背院长扒着窗棂看了看，又一次认定这女人不可能是麻疯病患者。但上午的时候，丐帮头子叶立却捎信说，游击将军陈廷高府上有一婢女确实染上此病，要他予以接纳。自从嘉庆三年他任这麻疯院院长以来，他没少受游击将军施舍，现在将军有事让他办，他岂有不乐于从命之理。但他仍然弄不明白：为什么叶立要插手此事?这个年轻妇女究竟是谁?为什么被诬为麻疯病人?

     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了，晚上也很快过去了。次日天刚放亮，老丁就急急将他唤醒——那女人上吊自尽了!

    “你，胡七，你去将军府禀告此事，让他们火速来人!"驼背院长不知这事会带来怎样的灾祸，

所以声音有些打颤。“你，老丁，你守在这儿，没我的话，谁也不准进去!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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